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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山越岭去拉煤的经历

时间:2020-03-24 18:15:39 | 作者:佚名 | 阅读:次

  天刚蒙蒙亮,我和弟弟就上路了。我俩轮换着拉车,轮换着趄车厢里睡觉。

 

  将近黄昏时到了西山周庄煤矿,就赶紧排队。一吨煤十元,我们装了一吨半。


翻山越岭去拉煤的经历
 

  夜幕降临,走出煤矿后就是上坡,好在坡不大,人又提足了心劲儿,吭哧吭哧一顿饭工夫就上去了。

 

  上第二个山坡时,感觉像是背着个湿草捆,直往下坠;又像在拔河,你得把吃奶的力气全使出来,不然就被拔回去了。

 

  几个缓坡之后忽遇陡坡,快到坡顶时,十六岁的弟弟说:“我顶不住了。”扔下梢绳,顾自歪到公路旁大青石上喘息去了。

 

  我猝不及防,忙扭身将车杆打横,责备道:“你甩手也得打个招呼不是?幸亏这儿路宽,不然的话,车准得栽路沟里,多悬乎!”

 

  “这又翻山又越岭的,也不想想拉动拉不动,愣装!装!装!装!”

 

  “车确实超载,超出了咱的承受能力,要不卸几百斤扔路沟里,也好减轻一下负担。”

 

  弟弟灰黑着脸说:“哥你用的是激将法,我才没恁傻呢,走!不就百把里路吗?总有挨到头儿的那一刻!”

 

  拉了大半夜,心说总该出山了吧?一位赶驴车的掌鞭人说:“这才到九龙坡,过坡再走二十多里路就平了。小老弟,头趟出来拉煤吧?甭走了,停车歇会儿,吃点儿东西养养精神,要不你俩上不去九龙坡的。”

 

  路旁灯光里竖着块一人来高的白漆木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几团火焰似的楷体字:“九龙口车马店”,门前停有十多辆煤车,正在点火做饭。

 

  我找水回来,见弟弟已经用碎砖块把耳锅支好,还捡了一抱柴火,想他一定和我一样,饥渴难耐。我俩煮玉米面糊,泡进去十几张煎饼,就着咸菜吃罢,弟弟说:“不中,跟没吃一样。”

 

  想再煮也煮不成了,玉米面没了,煎饼也在前三顿吃没了,竹篮里仅剩几块鸽子蛋似的咸洋姜疙瘩。

 

  睡意漫无边际地袭来,我和弟弟依偎着车帮,拼比似的打起了呼噜。

 

  噩梦连连的我,倏地打个激灵,是被寒峭的北风割醒的。

 

  天上不见一粒星星,夜空仿佛低了许多,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,这意味着是个阴天。

 

  弟弟袖着手正在一旁跺脚,嘴里不干不净地说:“这狗日的风,尖锐得像钢针,直往汗毛孔里扎,蹦跳起来就没恁冷了。”

 

  我学弟弟蹦蹦跳跳,身子果然暖和一些。

 

  像一张胶片,经过一夜的浸泡,东方微微发亮,九龙坡渐渐显影。仔细瞅,这哪叫坡啊,简直就是六七十度角的山,路像个滑梯,直溜溜连个弯儿也不拐。来的路上拉的是空车,没怎么留意这些。

 

  我俩拉车上坡,蹋腰,梗脖,绷腿,大跃进,尽管慢慢腾腾,像两只蜗牛。

 

  弟弟说:“我觉得麻绳勒肉里了,肩膀头麻木,好像不是我的了。”

 

  我说:“你换换肩。”

 

  “换这肩更不行,轻易没用过,使不上劲儿。”

 

  “你用一只手伸背后抓绳子。”

 

  “噢,”弟弟说,“用上劲儿了。”

 

  我在心里默默数步,数到九百九十九,离山顶还有一大截儿,好像更陡了。

 

  弟弟嗷嗷呜呜地哭了,像一只小野狗在发泄私愤,肩头那条麻绳却绷得更紧了。

 

  实在撑不住时,我们就把车杆打横,落落汗再继续往前拱。

 

  报纸上有讲外国禁用童工,我曾嗤之以鼻:“童工咋啦?早做工早替父母分忧解愁呗!”可强行干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活儿,没准儿会把小命累丢。这样想着,我身上的汗落了,却泪盈眼眶,直欲溢槽。

 

  终于上到九龙坡顶,靠路边撂下车杆,想歇会儿再走。突然觉得脸上发湿,这湿冰凉,伸手就能接住。漫天飞白,阴森的空气中飘飞着大团大团的雪花,棉絮似的直往路上铺,眨眼工夫就指把厚。我俩担心路上起冰,不敢怠慢,一鼓作气下山。

 

  傍晌午,总算吭哧到了市郊,叭!一声炸响,车胎爆了。

 

  我往市里走老远,帮一位修自行车的老大爷把工具兜拎过来,他将爆胎补好,我掏出仅剩的四毛钱递给他,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,啥也没说,走了。

 

  车胎瘪了,又鼓了。人要能充气就好了。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,更甭说拉很重的煤车了。好歹挪过了市区,弟弟无精打采,我也似漏气的皮球,滚动半步都不情愿。

 

  弟弟说:“要能吃点儿东西就好啦!”

 

  我说:“吃煤坷垃吧你!”

 

  “嘿!”弟弟眼眶里有火星一闪,“煤坷垃也是钱哟,咋不可以吃呢?”

 

  我俩挑拣十多块三四斤重的煤坷垃,在路边餐馆换了一耳锅油泼葱花面条。搁平常,一碗就饱了,这次我俩每人吸溜了三碗,真是太香太好吃了,吃得大汗淋漓,浑身通泰。我对自个儿的肚子感到奇怪,原来挺能装的呀!

 

  弟弟撒泡尿,回来坐车杆上不愿动弹,疲着声音说:“哥,温温食儿。”又说:“要能睡一觉就好啦!”

 

  我打趣道:“得陇望蜀,你是盼着屠宰场的刘大胡子用平板车运送你去卤煮店吧?”

 

  “切!”弟弟把眼睛瞪成了琉璃蛋,“那不成即将进杀锅的膘猪了吗?我可不当‘吃饱蹲’,咱还是走吧。要说吧也日怪,一停就想坐,一坐就犯迷糊,像给自个儿拔了气门芯。”

 

  近了,更近了,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,像朵火烧云,渐渐看清是我的“老红脸”爷爷,不知他手搭凉棚来这里观望多少回了。

 

  进家后,弟弟倒头便睡,说大概得睡三天,魂儿才能回来。他其实只睡了一夜,第二天早早地就去上学了。我当然也去村小给娃娃们上课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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